A股ST类公司从“被动防退”走向“主动提质”

    本报记者 田鹏

    2025年年报披露收官在即，A股市场迎来一波“摘星脱帽”潮。多家*ST/ST（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其他风险警示）公司在发布年度报告后，同步向证券交易所提交撤销风险警示申请。

    据Wind资讯数据统计，4月份以来截至4月20日，已有26家公司在发布年报后申请撤销股票交易风险警示；另有5家公司披露撤销风险警示相关公告，其中3家已顺利实现“摘星脱帽”。

    值得注意的是，细看此轮相关企业的脱困路径不难发现，其结合自身经营困境、资产结构特点，走出了主业升级、资产重整、内控整改、业务转型的多元化脱困之路。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的专家表示，资本市场“有进有出、能上能下”的良性生态加速形成，ST类公司（包含*ST公司和ST公司，下同）正从过去的“被动防退”迈向“主动提质”。

    脱困路径多元化

    长期以来，对于ST类公司来说，能否在年底实现净利润转正，是决定公司是否退市、能否摘帽的重要标准。但随着2025年1月1日起新一轮A股退市制度改革落地，这一格局被彻底打破。监管层面不再将净利润作为判断企业持续经营能力的唯一标尺，而是构建起多维度的综合判断体系，尤其是对营业收入设置了更加明确的扣除规则，要求剔除与主业无关、不具备商业实质的收入，从制度上压缩了“虚增营收、虚假盈利”的空间。

    正是得益于这一制度变革，一批经营受困企业逐步摒弃单一财务调节，转向依靠主业升级、资产重整、内控整改等多元化方式，实现实质性脱困。

    从相关企业的实践路径来看，主要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公司通过收缩非核心业务、优化成本费用、拓展核心产品市场，实现经营性现金流改善、扣非净利润转正。例如，海南双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公告称，2025年，公司进一步加大内部管理，坚持降本增效，加强市场产品销售。报告期内，公司实现营业收入、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均为正。

    第二类是营收规模达标。在新规框架下，部分公司虽然尚未实现全面盈利，但通过聚焦主业、拓展真实业务、清理空壳业务，使得扣除后营业收入稳定在3亿元标准之上，同时净资产转正、审计意见合规，满足撤销退市风险警示的条件。这类公司包括中基健康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大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惠程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

    第三类是通过资产重组、破产重整实现业务换血。不少传统行业公司借助市场化重整，剥离低效、无效资产，引入具备产业竞争力的优质资产，实现主业转型、债务出清、股权结构优化。以广东松发陶瓷股份有限公司为例，2025年，公司实施重大资产重组，主营业务从传统陶瓷制造变更为高增长的船舶制造行业。恒力重工及其子公司被纳入公司合并报表范围，公司资产质量得到有效改善。

    第四类是公司治理与内控缺陷整改到位，消除合规类风险。部分公司被实施风险警示并非源于持续亏损，而是因为内控失效、资金占用、违规担保等治理问题。在完成资金偿还、整改到位、内控审计意见改善后，同样可以申请撤销风险警示。例如，丹阳顺景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已解决原控股股东花王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其附属企业丹阳市王府酒店有限公司非经营性资金占用问题，而申请撤销其他风险警示。

    中航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忠云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新一轮退市制度改革后，A股ST类公司的自救逻辑与能力已发生根本性转变。一方面，企业告别过去依赖财务技巧“保壳”的模式，回归经营本质，通过优化产品、开拓市场等举措实现扣非净利润与营收双达标，完成从“被动保壳”到“主动造血”的转变；另一方面，在新规约束下，企业进行资产重组不再盲目跨界，而是更倾向于引入能持续贡献营收和利润的优质资产，通过同行业整合或引入强产业背景投资者，实现精准赋能与高质量脱困。

    市场生态持续优化

    ST类公司多措并举走出困局的背后，是A股市场正发生深刻变革——上市公司治理日趋规范，良性循环的市场环境逐步形成。

    首先，监管审查导向发生转变。过去，证券交易所对摘帽申请的审查多聚焦于财务指标是否达标；如今，监管部门更加注重穿透式核查，重点关注营收真实性、交易公允性、主业可持续性以及重整方案的产业合理性。

    在董忠云看来，这提高了退市机制的精准度与包容性。新规下，有真实业务、只是暂时陷入困境的公司获得发展机会，退市机制更加精准地指向那些已丧失发展前景的劣质企业；同时，加速低效产能出清，降低“壳资源”价值，无主业、无核心技术的公司将被快速淘汰，推动市场形成优胜劣汰的良性循环。

    其次，市场逻辑从“炒摘帽、炒壳资源”转向“看质量、看持续经营能力”。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对《证券日报》记者表示，真正具备修复价值的公司能通过主业改善或资产重组摘掉风险标签，而空壳公司则因无法同时满足营收、利润、治理等多维要求而加速退市。这直接改变了过去“赌重组、炒壳资源”的非理性逻辑——投资者不再押注于财务“大洗澡式”的突击保壳，而是更关注公司主营成长性、资产质量及治理规范性。

    更为重要的是，相关企业发展逻辑从“被动保壳续命”转向“主动价值再造”。以往很多受困公司将“保壳”视为终极目标，摘帽之后依旧延续原有经营模式，导致再次戴帽、反复循环。而如今，越来越多公司将风险化解作为改革契机，积极推动债务重组、资产剥离、管理层调整、战略转型，实现脱胎换骨式的改变。在付一夫看来，对资本市场而言，这减少了风险存量，让市场资源重新流向更有效率的产业与资产。

    展望未来，随着退市执行力度的持续强化、信息披露监管的不断趋严，A股市场“进退有序、优胜劣汰”的良性生态将愈发稳固。

    董忠云表示，未来监管部门对重组交易的产业协同性要求或进一步提高，跨界忽悠式重组将被彻底遏制。同时，预计地方国资或产业资本将更多参与ST类公司的纾困与重组，但支持方式将不局限于单纯的资金注入，而是更注重对ST类公司的业务赋能，助力其市场拓展与能力提升，使之真正摆脱经营困境、增强核心竞争力，实现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