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市场“看门人”不能成为“稻草人”

    ■吴晓璐

    近日，公安部发布20起打击经济犯罪典型案例，其中一起为金某灵公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欺诈发行证券案及相关会计师事务所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案。该起案件中，会计师事务所被认定构成单位犯罪，注册会计师范某、胡某等主犯分别被判有期徒刑3年6个月、2年，引发市场热议。

    在刑事处罚之前，江苏证监局已对涉案会计师事务所和相关注册会计师作出行政处罚，而随着刑事判决“落地”，准予其注册的注册会计师协会也会跟进注销或者撤销注册，收回注册会计师证书。注册会计师协助造假，不再只是“罚酒三杯”，而是“刑事重罚+资格注销”，再无“重操旧业”的可能。该案例再次彰显监管部门对财务造假和配合造假“零容忍”的态度，以及合力对其进行严打的决心。

    审计机构之所以被称为资本市场的“看门人”，是因为其有专业能力，能够穿透公司报表的表象，发现其财务造假、资金占用、违规担保等系统性风险，投资者往往只能依赖审计后的财务报告进行分析并做出投资决策。如果审计机构和注册会计师“失守”，将严重降低资本市场的信任度。

    在金某灵案中，范某、胡某分别是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广州分所的负责人和合伙人。二人在明知金某灵公司业务收入无可靠依据、审计项目组与公司就收入确认方法存在重大分歧的情况下，仍选择隐瞒审计风险，签订《业务约定书》，并在之后多年承接该公司审计业务。在审计过程中，针对部分工程账目数据与实际情况不符的情况，二人甚至给公司“支招”，提议以供应商对工程项目进度的回函为确认收入的主要审计依据。可见，两名注册会计师已经放弃审计履职底线，不仅纵容更串通配合企业财务造假，直接损害了广大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侵蚀了资本市场的信用基础。

    近年来，对财务造假“一案双查”已成常态——既查上市公司造假行为，也查中介机构的“失守”，且行政、民事、刑事立体化追责逐渐步入常态化。2024年7月份，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证监会等部门的《关于进一步做好资本市场财务造假综合惩防工作的意见》中明确提出，构建财务造假综合惩防体系，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此后，中国证监会在两轮打击和防范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专项行动中，对60家中介机构合计罚没约8.46亿元，对7家中介机构暂停资格，对配合两家上市公司造假的‌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给予永久禁业处罚。

    在严打的同时，监管层还推动审计机构勤勉尽责、保持独立性的制度体系不断完善。2025年1月份，《国务院关于规范中介机构为公司公开发行股票提供服务的规定》发布，防止中介机构与发行人不当利益捆绑；财政部、中国证监会修改《会计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服务业务备案管理办法》，提高备案要求，增强持续备案要求，明确退出情形。证监会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5月22日，共有11家会计师事务所注销从事证券服务业务备案，除了上文中的永拓会计师事务所外，其他10家均为自行申请注销备案。

    资本市场“看门人”不是口号，而是法律义务，绝不能成为“稻草人”。

    一方面，审计机构要当好“看门人”。审计机构是资本市场的“第一道防线”，能及早识别相关公司资金占用、虚增收入等系统性风险，从而筑牢财务造假的防线，保证财务信息的真实性。只有审计机构勤勉尽责，保持独立性，审计的财务报表真实可靠，投资者才能作出理性的投资判断，资本才会流向真正创造价值、经营稳健、具备核心竞争力的优质企业，发挥资本市场优化资源配置的功能。

    另一方面，审计机构也要做好“吹哨人”。今年4月份，证监会部署了2026年打击和防范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专项行动，鼓励保荐、审计等中介机构及其从业人员积极“吹哨”，对于在发现造假行为时主动报告的，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

    此外，要让“看门人”真正行动起来，还需进一步完善配套制度。例如，对“吹哨人”给予高额奖金并提供职业保护，探索“审计付费第三方化”，完善诚信档案和黑名单制度等，进一步推动形成“看门人”勤勉尽责的市场环境。

    从资本市场“看门人”到“吹哨人”，审计机构要做的不仅是从“报表核对者”到“风险预警者”角色的转变，更是从外部核查到内部突破的战场转变。只有如此，才能有效防范财务造假，推动上市公司完善内控、提高质量，护航资本市场平稳健康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