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令生物董事长兼CEO毛雯：以气体诊疗创新筑牢心肺防线

    本报记者 刘钊

    一氧化氮吸入治疗，长期服务于肺动脉高压等危重症救治场景。它的临床价值早已被认知，但受制于供气、运输、储存和设备条件，如何让这项治疗方案从少数医疗机构的专业能力，走向更广泛、更连续的临床场景，仍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产业命题。

    在世界经济论坛第十七届新领军者年会（夏季达沃斯论坛）期间，南京诺令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令生物”）董事长兼CEO毛雯接受了《证券日报》记者专访。对于一氧化氮治疗从钢瓶供气到即时发生的技术变迁、从重症救治向慢病管理的场景延伸，以及中国创新医疗器械走向全球市场的现实命题，她的回答始终指向同一个核心，即创新必须回到临床价值。

    从临床需求切入一氧化氮治疗

    一氧化氮是人体内源性信号分子之一。一氧化氮吸入治疗在肺动脉高压等严重心肺疾病的急性救治中具有明确的临床价值。长期以来，供给方式和使用条件一直是制约一氧化氮治疗更广泛应用的主要原因。

    传统钢瓶供气体系虽然较为成熟，但从气体运输、储存、校准到安全管理，均需配套专业流程，不仅增加了医疗机构的综合使用成本，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治疗手段向更多临床场景延伸。诺令生物正是在这一痛点中找到切入方向。在毛雯看来，医疗服务最终仍要回到价值本身，企业要解决的不是简单“把气做出来”，而是通过更安全、精准、可及的方式，让治疗能力在患者真正需要时抵达临床现场。

    诺令生物核心产品iNOwill采用电化学催化实时发生技术，将一氧化氮发生、输送和实时监测集成在同一系统中。毛雯认为，真正的技术门槛并不只在发生环节，而在于对纯度、浓度、精度以及副产物的全程控制。

    从实验室到临床，团队曾进行了多轮迭代。毛雯并不愿把这一过程概括为某种“弯道超车”。在她看来，医疗器械的技术进步，首先要经受工程化和临床安全性的双重检验。“技术最后一定要回归临床价值，看它有没有临床刚需，能不能给患者带来真正的获益。”

    正是基于这一判断，诺令生物没有将自身定位为单一的一氧化氮设备企业，而是围绕气液精密控制能力，逐步形成一氧化氮治疗、心肺循环支持和呼气诊断三条产品线。毛雯把底层技术平台比作“肥沃的土壤”，其上可以生长出不同产品，但前提是各条线之间存在真实的技术复用和场景协同。

    以重症救治为例，一氧化氮治疗更多服务于肺循环和右心功能改善，主动脉内球囊反搏泵则用于循环支持。两类设备在部分临床场景中可形成协同，但这并不意味着企业可以盲目扩张。毛雯说，企业必须把研发资源首先投向平台能力和关键临床问题，而不是被短期市场热点牵着走。

    这也是毛雯对行业“内卷”的基本看法。她直言，价格竞争往往发生在产品同质化之后；医疗器械不能以牺牲安全、研发和服务为代价换取短期规模。“一个好产品不应该只剩下价格竞争。”毛雯说，真正的价值战，应当是以技术改进重构综合成本，以临床证据建立使用信任。

    围绕心肺诊疗完善产品布局

    从钢瓶供气到气体实时发生，看似是技术路线变化，实则涉及对气体发生、传输、检测、流路控制和安全保护的系统重构。毛雯反复强调，医疗场景中的“可用”，远比实验室里的“可实现”复杂。

    “新生儿的肺可能只有成人拇指那么大。”她以重症救治举例说，对于这类患者，设备不允许出现任何不确定性。临床所需的并非简单地产生一氧化氮，而是要在不同浓度、不同通气条件下，持续保证气体纯度、输送精度和安全性，并尽可能减少对呼吸支持系统的干扰。

    在毛雯看来，这正是电化学催化路线需要攻克的核心问题。团队在产品推向临床前经历了多轮迭代，围绕副产物管理、传感器响应、气路稳定性等环节反复验证。她没有把这些过程称作“弯道超车”，而是将其归结为医疗器械必备基本功。

    “我们是从临床端反推产品应该怎么定义，而不是先有一个技术，再去找一个场景套进去。”毛雯说。这与她早年参与创新医疗器械全生命周期管理的经历有关。毛雯对技术、合规、临床与市场之间的关系有着较为清晰的边界感。她不否认技术突破的重要性，但也始终强调，医疗器械不是实验室中的单项成果，而是一套能够经得起临床检验、质量检验和长期服务检验的系统能力。

    这一思路也影响了诺令生物的产品布局。截至目前，该公司已围绕气液精密控制技术平台形成一氧化氮治疗、心肺循环支持和呼气诊断三条产品线。除iNOwill外，主动脉内球囊反搏泵NovaPulse已获批上市，便携式一氧化氮治疗、呼出气一氧化氮检测及肺功能相关产品也在持续推进。

    多线布局是否会分散资源，是创新医疗器械企业绕不开的问题。对此，毛雯的回答颇为审慎。她认为，产品线扩展应建立在底层技术平台能够复用、临床场景能够协同的基础之上。公司之所以进入心肺循环支持领域，正是因为气体控制、气动原理和重症救治场景之间存在连接点。

    “这个平台像一片肥沃的土壤。”毛雯说，企业要持续投入的，不只是某一款产品，而是支撑多个产品生长的底层能力，包括气体发生、缓释、检测、监测，以及气路和液路的协同控制。

    本届夏季达沃斯论坛上，AI影响下的公司治理、人文关怀与科技向善成为讨论的重要内容。面对AI热潮，毛雯态度开放但并不盲从。她表示：“AI可以帮助创新药械企业提升研发效率、整合诊疗数据，也可能成为连接居家检测与临床决策的重要工具；但医疗AI不能离开真实世界数据和临床验证。”

    以体系化布局推进全球化发展

    今年2月份，诺令生物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对一家处于产品管线拓展和全球化布局阶段的创新医疗器械企业而言，登陆资本市场并不只是获取长期资金支持，更意味着要以更透明的治理、更稳定的组织和更成熟的全球运营能力，接受市场检验。

    谈及发展规划，毛雯没有回避创新企业面临的共性压力。研发需要持续投入，产品上市之后仍要完成临床推广、供应链建设、售后维护和适应症拓展。她认为，相比单一产品的成败，医疗器械企业的一个优势在于，成熟技术平台可以在不同产品之间沉淀和复用，企业每推出一款产品，平台的成功率与战略稳定性都会增加。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忽视经营关口。“我们当下最大的‘坎’，是怎样变成一个可以稳定做全球化生意的体系。”毛雯说。她口中的体系，包含供应链、生产供给、质量控制、维护服务和本地化商业运营。对于医疗器械而言，产品完成注册并不等于市场真正打开。设备能否按时交付、工程师能否及时响应、耗材能否持续供应、临床培训能否覆盖到位，决定了企业能否在海外市场扎根。

    当前，诺令生物的产品已进入多个国家和地区。毛雯认为，中国创新医疗器械企业不能只把海外视作销售区域，更要尊重不同市场的监管规则、临床路径和商业生态。成熟市场看重临床证据、质量体系与品牌信任，新兴市场则更考验服务能力和本地合作深度。企业不应依靠低价打开市场，而要在细分领域形成不可替代的价值。

    谈及未来，毛雯表示：“我们希望让先进的心肺诊疗服务更便捷、更普惠、更广泛可及。”这句话，是她对公司长期战略的概括，也点出了创新医疗器械行业最朴素的逻辑。

    从一口“救命气”出发，诺令生物正在尝试构建一套覆盖重症、慢病、院内和院外的心肺诊疗生态。路径显然不轻松，技术迭代、临床证据、支付机制、全球运营，任何一项都不容回避。但在毛雯看来，真正值得长期投入的，正是这些难而正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