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钰
11月20日,证券监管部门联合公安机关公布四起编造传播资本市场虚假信息典型案例,涉及税收政策、监管政策、执法信息和企业经营等四类场景,涉案人员均被依法行政处罚。把这四起案例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共同指向同一环节:资本市场的信息环境。
资本市场本质上是对资本或风险进行定价的场所,而市场价格就是各种信息在集聚、交汇、博弈后的综合反映。政策取向、监管动作、企业信披,构成了投资者判断的基本依据。这些信息越是清晰、稳定、可核验,定价就越接近真实,交易就越接近公平。反之,如果假消息在市场中反复出现且纠错迟缓,受损的将是整个市场赖以存在的信息基础。营造清朗的信息环境,是资本市场基础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严打“小作文”,首先保护的是市场信心。
信心从哪里来?来自投资者相信自己所依据的信息是真实的。造谣者最擅长的恰恰是在这两处做文章:假托税收政策变动、假借监管要求,散布虚假信息。案例中捏造的行业税收消息扩散后,对相关板块的走势造成明显扰动,导致资金反复试错,虽然操作带来的损耗不会立刻表现在指数上,却会一步步推高市场的交易成本。
也正因此,相关部门既要从严打击造谣,也要把真相尽快公之于众。就在案例公布前两日,证监会新闻发言人已对一则关于基金公司AI(人工智能)敞口的不实信息作出回应,中国上市公司协会运营的资本市场辟谣平台也澄清了另一则不实传言。
严打“小作文”,保护的也是投资者权益。
在信息面前,普通投资者天然处于弱势。他们很难去核实一条“内部消息”的来源,也很难判断一张截图有没有被篡改。对此,法律层面已经设置了相应约束与追责路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证监会相关指导意见,对于通过编传“小作文”等虚假信息扰乱市场秩序、损害他人权益的行为,受害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虚假信息造成的损害并非无从追责,法律已为投资者权益筑牢了保障底线。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四起案例中,责任范围的划定。捏造者被公安机关处罚,未加甄别就上传的人、动手转发的人,同样被证券监管部门处罚。简单转发不等于无责,这一导向压实了信息传播各环节的审慎责任,推动投资者保护关口前移,实现风险防范与事后追责协同发力。
严打“小作文”,保护的还是公平交易秩序。
案例中,同一段内容通过二十余个网络账号同步发布,看上去就像“很多人在说”。这种人为制造的“共识”,比单条假消息更能破坏交易秩序。
所以治理不能只盯源头。造谣者要罚,传谣者也要管,平台的责任更要清晰落实。篡改的截图在多平台同步扩散,技术上并不难识别,难的是处置是否及时、责任是否清晰。网信部门持续推进“清朗·优化营商网络环境 整治恶意炒作涉企信息”等专项行动,公安机关介入多起股市造谣案件,证券监管部门通过监测、甄别、处置、警示、投教等环节联动查处。多部门协同的意义,就在于不让任何一环成为缺口。
需要说明的是,清朗的信息环境,并非限制市场观点表达。治理的边界,在于是否明知信息虚假仍进行传播,是否放弃基础的信息核验义务。厘清观点与伪造、批评与造谣的界限,整治行动方能兼具力度与温度,守住正常讨论的空间。反过来,规范有序的信息环境,更便于理性声音触达市场,媒体核实、机构研判、专业分析,都是对冲谣言的有效方式。
守护市场信心、保护投资者权益、维护公平交易秩序,这三件事看似分属不同层面,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东西:信任。投资者愿意把判断建立在事实上,资金才愿意留在一个可预期的市场里;交易依托统一、真实的信息开展,市场定价才能回归资产内在价值。清朗的信息环境不会直接体现在指数涨跌之中,却会成为资本市场平稳运行的有力支撑。
构建不敢造假、不能造假、不想造假的市场生态,是监管部门持续发力的方向。资本市场不是“小作文”的流量场,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必须付出代价。持续强化全链条监管,压实各方责任,以法治约束斩断谣言传播链条,方能维护信息生态清朗,推动市场定价回归基本面,为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营造稳定有序的运行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