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治理岂能困于“席位之争”

    ■刘钊

    公司治理风波，正给尚待修复经营基本盘的车企——众泰汽车，带来新的“不确定性”。6月12日，众泰汽车董事会关于审议免去董事长韩必文职务的议案，因同意票3票、反对票6票未获通过。随后，持股2.55%的股东提请在临时股东会上罢免三名董事，因其中一名董事已经辞职，相关提案调整为罢免两名董事。至此，围绕董事长去留、董事职责和公司发展路径的分歧，由董事会延伸至股东会。

    依法提出议案、行使表决权、发表不同意见，是公司治理的应有之义。董事会不是没有分歧的会议室，股东会也不是回避冲突的场所。但需要警惕的是，分歧若长期停留在公司的人事对立和席位博弈中，就会挤占经营决策空间，使本应服务于公司长远发展的治理机制，成为放大不确定性的源头。

    资料显示，众泰汽车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5.21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3.67亿元；整车业务尚未实现规模化复产，收入主要来自零部件等业务。该公司正推进债务化解、生产体系恢复、供应链梳理和市场重建，每一项都需要稳定的决策链条和持续的执行能力。此时，内部治理争议一旦升级，无异于让其经营修复情况雪上加霜。

    汽车制造是重资产、长周期、强协同的产业。复产不是恢复一条产线那么简单，而是包含产品开发、供应商排产、质量控制、渠道建设、售后保障和资金安排的系统工程。供应商看重订单预期，员工看重组织稳定，合作伙伴看重战略连续性。董事会如果反复陷于人事争执，外部各方接收到的就不是企业稳步复苏信号，而是决策可能反复的风险信号。

    笔者认为，公司治理的要义，不是让某一方在表决中获胜，而是让不同权力主体在规则之内形成对公司整体利益负责的决策机制。股东会有其法定职权，董事会也有其法定职责。前者不能替代董事会对经营事项进行专业判断，后者更不能将战略分歧简单转换为职位之争。无论是提议罢免还是反对罢免，都应当回到事实、依据和公司长期价值上来。

    特别是对控制权结构复杂、经营面临转型或风险化解任务的上市公司来说，公司治理能力首先表现为处理分歧的能力。重大人事变动是否必要，应看是否有充分事实支持，是否符合公司发展阶段，是否具备可验证的替代方案；重大经营事项存在不同意见，更应通过充分沟通、审慎论证和规范表决来弥合，而不能以公开对立取代专业讨论。

    董事的忠实和勤勉，既不是对个别股东意志的简单响应，也不是投票环节的形式履职，而是要求其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对重大决策的必要性、可行性和风险后果作出独立判断。董事会的价值，也不在于表决次数有多少，而在于能否把经营问题讲透、把风险边界划清、把责任落实到位。

    中小投资者关心的不应只是某一位董事的去留，而是公司能否保持治理秩序，管理层能否持续履职，复产计划和债务化解是否有明确安排，重大决策是否透明可核验。资本市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不能止步于单独计票和网络投票等程序保障，更要靠充分、及时、可理解的信息披露，靠稳定且有约束力的决策执行。

    众泰汽车即将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可以对相关议案作出程序性判断，但这并不等于公司治理问题已经解决。无论表决结果如何，各方都应尽快把重心拉回经营本身，把公司经营注意力集中于债务化解、复工复产、产品和市场等方面，而不是持续消耗在内部拉锯中。

    对所有上市公司而言，管理层可以有分歧，但不能失去共同目标，更不能任由制衡机制演变为内耗，公司治理绝不能困于“席位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