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赶工圣诞商品 义乌“反季节”订单见证中国外贸“上扬曲线”

    本报记者 杜雨萌 刘琪

    见习记者 何成浩

    6月份的浙江省义乌市，商贸活力的“热浪”扑面而来。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的圣诞用品专区，圣诞树彩灯流光溢彩，各式精致摆件令人目不暇接，商户们正忙着核对订单、整理样品、对接海外客商……

    这幅夏日赶制冬日节庆商品的繁忙图景，清晰折射出义乌外贸的韧性与活力。而这份跨越季节的产销热潮，远不止于圣诞用品单一赛道。放眼整个义乌国际商贸城，家居服饰、工艺饰品、日用百货等品类百花齐放，海外订单纷至沓来。

    以义乌为窗口，可以看到当下中国外贸的坚实底色：创新升级打开增值空间，产业链集群构筑供给底气，全球多元布局分散外部风险。虽然全球贸易环境复杂多变，但我国外贸依然保持稳中有进的向好态势，持续释放强劲增长动能。

    从“量价内卷”转向“附加值竞争”

    作为全球最大的圣诞用品集散地，义乌正迎来一场“反季节”的产销热潮。

    “今年春节刚过，海外老客户就陆续发来订单，目前订单交付已排至8月底。”义乌国际商贸城内的兴达圣诞工艺礼品店店主庄燕巧，一边麻利地整理着墙面上悬挂的圣诞球、蝴蝶结挂件，一边对《证券日报》记者说，“从5月份开始，我们就进入了全年最繁忙的发货高峰期，特别是发往欧洲、南美洲的订单运输时间较长，所有货品都需在7月底前完成出货。”

    面对瞬息万变的海内外市场需求，看似普通的装饰物，早已悄然完成提质升级。

    “壁挂式LED深渊隧道灯是我们的全新自研产品，也是今年工厂出口的爆款产品。”小天使圣诞工艺厂营销总监龙希进告诉《证券日报》记者，新产品的市场反响远超预期。今年到访的欧洲、拉丁美洲客商绝大多数都愿意采购，仅这一款产品便为工厂贡献了近两成的新增订单。

    多款自研产品热销，离不开企业长期稳定的研发投入。龙希进称，其所在公司常年将营收的20%左右投入研发，常态化开展技术迭代、产品更新。

    过去，义乌小商品依托标准化量产、低价走量的模式打开全球市场，但随着海内外行业竞争加剧，同质化低价竞争的弊端不断凸显。在此背景下，大批商户或发力定制服务、或加大原创自研力度，以撬动新增需求。

    “早些年做外贸生意，拼的是低价走量，现在想要稳住订单、留住客户，更多要靠过硬的品质。”深耕体育用品行业二十余年的义乌市左西体育用品厂总经理项丽莉告诉记者，“当下足球用品行业正处于阶段性产销平缓期，我们也恰好利用这段空档期，全力攻坚产品迭代与品质升级。”

    该工厂正从原料、设计两端同步发力：原料生产环节针对性改良用料工艺，全面提升球类产品耐磨度、防水性能与面料密实度，夯实产品耐用核心优势；外观设计上，借助院校专业设计团队挖掘新潮创意，贴合海外各地市场的审美趋势。项丽莉坦言：“以前是我们‘有什么就卖什么’，现在是客户‘需要什么就制作什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打磨过硬产品，不少企业把设备更新、智能改造作为提质关键。扎根义乌的上海古名香精香料有限公司董事长赵运动向记者介绍，香精应用覆盖面极广，日化、香氛、食品等领域均有需求。从去年起，其工厂逐步引入数字化智能设备。这类设备造价不菲，但产能十分可观，一小时工作量抵得上十几名工人干足一天。更关键的是，人工投料难免有误差，而自动化设备精度极高，能够从生产源头减少产品瑕疵、降低次品率，满足客户复杂的定制需求。

    “越来越多的市场主体主动跳出同质化竞争，深耕创意设计，打造过硬产品，既精准回应海外年轻消费群体的个性化追求，也折射出国内供应链已具备快速迭代、小单快反的硬实力。”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政策仿真实验室主任、研究员肖宏伟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认为，这一变化有力地印证了我国轻工外贸正从过去的“量价内卷”向“附加值竞争”加快转型。

    产业集群锻造硬核供给能力

    既要扛住成本压力，又要抢抓交付工期，还要满足多元定制需求，这些让众多制造企业倍感棘手的难题，恰是“义乌制造”的长项，这也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义乌速度”。

    记者在实地走访中发现，目前义乌已形成成熟的“集中经营、分散生产、行销全球”特色产业格局，有效破解了土地资源约束与产能瓶颈，构建起贸易端引流接单、生产端全域协同的精准分工与高效联动。

    “我们的工厂是从义乌本地‘长’出来的！”有“压缩袋大王”之称的浙江文博日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宋光辉对《证券日报》记者说，2009年，他在义乌青口工业园区租下了4000多平方米的厂房，投资超200万元建起了生产线，形成“前店后厂”模式，从而紧跟市场、降本提效、灵活接单，适配客户需求。

    他举例说，客户在门店看中一款样品，可能要求换个颜色或者加个Logo（标志）。放在以前，样品要等上一周才能给到客户。现在，销售拿起手机拍个照，再发到工厂群里，工厂当天就能把改好的样品做出来。客户还没离开义乌，样品就能拿到手，可谓是“上午接单，下午打样；确认下单，连夜排产”。

    “‘前店后厂’是义乌极具代表性的产业组织形态。”义乌市直播电商协会党支部书记罗瑜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以义乌国际商贸城为代表的“前店”直面全球采购商，精准对接市场需求；分散在义乌及周边的东阳、浦江、台州等地的“后厂”，则紧跟订单动态，灵活调整产品款式与产能；再加上浙江省内完备的产业配套，形成了“义乌接单、‘浙’里生产”的高效协同体系。

    对于这种产业高度集聚所带来的便利化，门店在义乌国际商贸城、工厂位于东阳市的浙江傲珊工艺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任子玉感触颇深。他告诉记者，当前企业生产所需的主要设备、原材料、辅助物料均可实现浙江省内一站式采购。

    对比跨省采购，本地化产业集群的优势十分突出：一方面，综合成本优势明显。据任子玉测算，企业在省内采购原材料，综合成本较省外低约10%，同时省去大额长途运输、仓储中转费用，有效压缩了生产端成本。另一方面，配套响应效率极高。本地供应商距离近、沟通便捷，可根据订单需求快速供货、灵活补单。同时，长期稳定的本地配套合作模式，也让物料品质更稳定，综合保障能力更强。

    制造端成熟的供应链体系，为义乌商品筑牢了成本、品质与效率优势，而高效多元的跨境物流体系，则助力小商品完成从“产能优势”到“出海优势”的最终转化。

    “义乌港作为宁波舟山港的‘第六港区’，是小商品出口的主要枢纽。部分船公司可在义乌直接提箱、装箱、签发提单，效率很高，非常便利。”浙江金斯顿供应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金小民向《证券日报》记者介绍，此外，针对部分欧洲内陆客户，公司常态化推荐铁路运输，其班次较为密集，能有效对冲海运周期的不确定性。

    义乌市市场发展委数据显示，今年前5个月，浙江中欧班列（义新欧）发运超10.9万标箱、同比增长1.2%。

    “没有买不到的配件，没有解决不了的工艺”，这是记者走访过程中，听到最多的感慨。浙江省内完整闭环的产业配套体系，能够支撑企业快速完成改款打样、柔性定制生产，有效压缩交付周期、削减综合生产成本，这种集群优势也成为义乌小商品稳住海外市场、持续拿下海外订单的核心竞争力。

    加速开拓新兴市场

    从早年“鸡毛换糖”的小摊位，到如今享誉全球的“世界超市”，义乌海外订单、跨境货运的细微起伏，既直观映照全球市场需求变化，也成为观察我国外贸形势的重要窗口。

    在记者连日走访中，多位商家不约而同地表示，近两年，东南亚、拉美、非洲等新兴市场出口订单显著增加。“以往非洲客户拿货量不大，但从去年开始，来自非洲的订单骤增。”庄燕巧说。

    在义乌国际商贸城六区主营盲盒、手办的店主黄秀英也有着相似的感受：“盲盒出口方面，前几年是欧美客户订单占大头，现在完全反过来了，东南亚地区的订单总量已经超过欧美老客户。”

    商户们的直观感受，与义乌的外贸数据形成呼应。据义乌海关统计，今年一季度，义乌进出口总值达到2093.7亿元，相比去年提前一个月突破2000亿元大关，同比增长25%。其中，出口1786.1亿元，同比增长21.3%。从贸易伙伴结构来看，一季度，义乌与22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贸易往来。其中，对东盟进出口总值增长68.3%；对非洲进出口总值达410亿元，增长47.3%；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总值达1474亿元，增长29.8%。

    当前，新兴市场正处在加速发展的黄金期，工业化进程持续推进，各类商品的市场需求迎来快速增长。而我国制造业实力雄厚，供应链体系成熟高效，产品具备突出的性价比，与新兴市场的消费和采购需求高度契合。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今年前5个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20.68万亿元，同比增长15.3%。其中，我国与东盟贸易总值为3.52万亿元，同比增长16.6%；我国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合计进出口10.57万亿元，同比增长13.6%；我国对非洲国家进出口1.14万亿元，历史同期首次突破1万亿元，同比增长18.2%。

    “加大对新兴市场的深耕与布局，既能充分释放我国产业优势，也是我国抢抓市场红利、拓展发展空间的核心举措。”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教授、国际经济贸易学院副院长吕越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说。

    从义乌一间间小商品店铺的忙碌接单，到全国万千外贸企业的扬帆“出海”；从一款款创新升级的圣诞用品，到遍布全球的“中国制造”……中国外贸正以多元布局抵御风险，以创新转型挖掘潜力，以全链优势夯实根基。可以预见，中国外贸将继续稳步前行，为全球贸易复苏注入源源不断的动能。